採人入藥 (商羊鳥 著)
香港數年蟬聯長壽世界第一,「人均百二歲」,但配合香港的醫療輔助,似乎中了現代最惡毒的詛咒--「長命百歲,百病纏身」。過往人人為了追求健康和長壽,苦藥甘之若飴。古今中外靈丹妙藥層出不窮,更可謂爭奇鬥異。
-- 以形補形,如果要治療人類的疾病,用人類入藥,不是最好的藥嗎?
這種人類獨有的行為,更有一項專有名詞 Medicinal Cannibalism 形容。Medicinal 醫學上的,醫學道是治療疾病,起死回生;Cannibalism 正是食人行為,為一己私欲殘害同類,兩個字放在一起,不是很奇怪嗎⋯?
— 別問了,你到底要不要治病?這裡有最好的藥就是了。
急救:德國神油
如果小孩奔跑摔倒,現在會消毒、貼塊膠布就完事了。古時戰場慌亂之間,軍醫也有特快的包紥,繃帶早已浸好了止血藥。
止血藥是來自死人的脂肪。如果要最快的,就是剛從死去的戰友或是敵人傾腸倒肚,用繃帶揩兩下溢出的黃油,壓在饒倖未死的新兵的傷口上。而且可以用以止痛、祛疤,所以撿了一命的士兵從不抱怨這個現作現成的止血藥。
藥方一:棕粉
十五世紀,歐洲國家流行一種藥粉Mummia 。色棕,無味,外用祛瘀止血,內用止癇止嘔。成分聲稱來自於埃及木乃伊- 文明古國的屍體磨成粉末。哥倫比亞時代的啟程,從金字塔的古墓中,就為疾難中的英國人帶來古國的秘方。實際上亦是和著草藥和酒,作處方出售。
後來木乃伊供不應求,只好偷偷用本土出產,例如愛爾蘭的墳場、或者戰場。戰爭就是生產屍體的大工廠。盜墓者和遊民們,看著陪葬品和屍體,小朋友才做選擇,他們全都要,快快採藥,好好賺那些貴族一大筆。
藥方二:國王的滴劑(The King’s drop)
十七世紀,廣泛深信人屍採藥中,頭蓋骨擁有最特殊的價值。尤其是以形補形,可以治療腦部疾病。Thomas Willis 是當代腦科學專家,他的寶藥就是頭蓋骨粉加朱古力,治療中風及出血。(想想現在某大腦神經科教授對中風病人的處方是朱古力,應該被病人家屬打死。)
英格蘭國王查里二世(Charles II)似乎不務正業,把自己關在宮殿的實驗室中,將頭骨磨成粉,加入酒精。聲稱可以治療當時貴族爭相想要患上的抑鬱症。現在看來,似乎更似酒解千愁,或者是權貴的象徵— 反正最後貴族變相搶購這個國王的滴劑(The King’s drop)。
而死人頭蓋骨上的地衣,本來只為這個怪異的雞尾酒加添風味。然而經過包裝之後又是另一種妙藥Usnea,或有另一個親切的別名Old Man’s beard,灑在鼻孔上止血。
藥方三:吸血回春
Marsilio Ficino一名15世紀的意大利學者指出長生秘技:老人若想青春常註,需要的是吸血,狠狠地從一個青春的肉體奔騰的血管中吸血。對這個鮮活的藥引也有特別的要求:「快樂、潔淨、節制的青少年,擁有極佳⋯ 或許有些過盛的血。」似乎是文藝復興時期,在醫學止也參考古羅馬飲用年青血液的習俗。血液的不只是流動的活力和豔麗的唇色,更重要的是內蘊的精神。「精神」是連接著肉體和靈魂的橋樑,是活力的根源。新鮮的吸吮當然是最有用。
對人血的處理就似看待玫瑰一樣。如果想長久保存這種珍貴的瑰麗,等特、風乾、磨粉,隨身攜帶。擦傷流血,輕灑一點就可以了,以血止血。如果想經濟實惠一點,Saint Albertus Magnus 提出一個方法,就像玫瑰的汁液一樣稀釋,可治百病。窮人也想分一杯血的話,只要在刑場給行刑者小費,就會得到一杯鮮血。只是不知道喝了心生惡膽的歹徒的血,會否也育出另一個窮兇極惡的罪犯呢。
甜品:道德
想想身邊的長輩看著自己,和善的餘光偷偷盯著頸動脈搏動的節奏,衡量一下你的血液和健康狀況,渴望似以往吮奶一樣在血管的缺口吸得一滴不淨,你可能覺得噁心。但如果在往昔的東方,得知長輩重病,後輩可以效勞的,真確覺得萬死不辭,可以當場左手抄起菜刀一割,右手止血,跪下奉上。
廿四孝故事中有割肉療親的故事。傳說父母親病入膏肓,藥石無靈之際,焦急的子女們的骨肉正是良藥。尤其民國時候,高舉德先生、賽先生的旗幟陰影下,孝風更盛。有傳蔣百里、蔡元培、蔡元堅都以此法為家人延壽。
然而普通的醫書雖然記有不同人體藥物,但亦未有載有此舉。各種流傳的故事中,沒有描迹被飼的親人有沒有藥到病除,平復如舊。結局就似「王子和公主幸福快樂地生活下去」一樣,父子、母子相擁痛哭。可能道德的光輝真的治療了身心?
培植工場:人畜
以往人們發明各種怪異的藥物只求健康及長生,現在看起來令人嗤之以鼻,或只是飯後的獵奇笑話,不過看似古老野蠻的醫學食人從來沒有離開過我們。人口多的第三世界國家,一年不知道非自願或自願地割去自己的器官,經過走私,延續世界上另一邊的同類的生命。
也許不算是同類吧。「所有動物平等,只是有些動物比其他動物更加平等。」在人類社會裡,有錢人和沒錢人也可以算作兩種物種。後者隨時可以被肢解,根據不同藥用價值,封藏在百子櫃裡不同的抽屜裡。偶然有哪一個有錢人垂憐,就把珍貴的臟器當作午後的甜品保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