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俄羅斯特工對抗普京政府而被下毒暗殺身亡 (歌歌 著）

Alexander Litvinenko （亞歷山大利特維年科 ）1962年在蘇聯沃羅涅日出生，18歲加入軍隊，25歲正式加入KGB（國家安全委員會，在1995年開始稱為 FSB至今）成為特工。他專責打擊有組織罪案，特別是有關黑幫的罪案。之後，他加入了KGB最高機密的部門，專門暗殺政治人物和富商，是不用經過法庭審判的那種暗殺。

在90年代中期，亞歷山大收到指示要去殺死俄羅斯富商Boris Berezovsky (鮑里斯別列佐夫斯基) , 別列佐夫斯基和時任總統Boris Yeltsin (葉利欽)關係密切 , 外間一直盛傳葉利欽能夠贏得1996年的總統選舉， 是多得別列佐夫斯基的媒體王國幫助。

當時亞歷山大拒絕刺殺別列佐夫斯基這個任務，他不想成為政治鬥爭的工具，不想幫其他人剷除異己而隨意殺人，他更因為拒絕服從這個指令而接受內部紀律聆訊。

第一次和普京見面 

1998年，葉利欽任命普京成為FSB的最高主管。亞歷山大覺得新官上場是個好時機，於是就決定將自己搜集得來關於特工們貪污、濫用職權等等的犯罪情報交給普京。他期望這個政壇大紅人可以給俄羅斯帶來良好的轉變，沒料到普京聽完他講的資料之後，第一句問他的說話是：「你家裏的電話號碼是什麼？」亞歷山大感到奇怪，便問普京：「這跟我講的資料有什麼關係嗎？」普京說：「沒什麼，遲些有需要補充資料的時候可以聯絡你。」

過了一陣子，亞歷山大的特工同僚問他：「你之前跟普京見過面嗎？」亞歷山大覺得奇怪：「為什麼這樣問？」特工同僚：「普京叫我們竊聽你家裏的電話。」這下子讓亞歷山大清楚知道，以為普京能帶來什麼正面的改變只是他一廂情願的想法。

再過了幾個月，亞歷山大將行動升級，他聯同幾個特工同僚在俄羅斯舉行了一場記者會。另外幾個同僚害怕被秋後算帳，所以都蒙面出席 ，唯獨亞歷山大非常勇敢，以自己的名字光明正大的露臉接受傳媒採訪。他公開表示FSB根本不是維護國家安全的一個政府部門，而是被各個政界要員利用，達到自己的政治和經濟利益。要知道俄羅斯絕對不是一個民主國家，亞歷山大公開揭示政府內部貪污腐敗的問題，引起公眾極大迴響。你以為他是一時衝動？其實他清楚知道自己正在玩命，因為他曾經說過，知道舉行記者會後會被拘捕而坐監或是被殺死。

搞革命、跟政府對著幹的，大家必定覺得他是個沒有家累的人才夠膽這樣做。可是，亞歷山大其實已婚，並有自己的孩子。 他的第二任太太Marina （瑪莉娜）曾經說過：「我從來沒有想過要改變亞歷山大，縱然我知道他做的事情會為我們帶來危險，但我仍然很支持他。如果我想要改變他，那麼，他就不是我認識的亞歷山大了。」

逃亡到英國倫敦

亞歷山大在舉行記者會後，被拘捕並監禁了超過一年。在2000年，普京正式成為俄羅斯的總統，此時亞歷山大就算被釋放了，他深知自己繼續留在俄羅斯絕對不安全，所以便帶同瑪莉娜和兒子去英國倫敦尋求政治庇護。

因為亞歷山大拒絕暗殺富商別列佐夫斯基，這樣令他們兩個成為了朋友。別列佐夫斯基同樣基於安全理由，離開俄羅斯搬到去倫敦居住，他更為亞歷山大一家人租住房屋。而亞歷山大以擔任保安顧問和私家偵探維生，同時與俄羅斯的一些特工保持聯繫以取得俄羅斯的情報，並會將情報賣給MI6 軍情六處。

在倫敦展開新生活的亞歷山大，沒有放棄追擊普京政府的決心。他寫了一本書叫 “Blowing Up Russia:Terror From Within”，內容大爆在1999年發生的一連串莫斯科公寓爆炸案不是車臣發動的恐怖襲擊，而是普京暗地動員FSB發動攻擊，為的就是要出師有名的向車臣開戰。

這次的公寓炸彈襲擊導致超過300人死亡，亞歷山大寫的這本書赤裸裸地公開了普京犧牲自己國民來使自己的政權更穩固，並成功勝出2000年的總統大選，正式成為俄羅斯的總統。

俄羅斯國會就公寓爆炸案特別成立了調查小組，希望查出意外的真正原因。不過，調查小組內其中的三位要員都在 2003年因為不同原因而相繼離奇死亡。除了調查小組，其他自發調查的人都陸續死亡，當中包括了和亞歷山大非常友好的記者Anna。亞歷山大已經不只一次忠告Anna 要離開俄羅斯，因為不停公開批評普京政府一定不會有好下場。果然不出亞歷山大所料，Anna不久後就被人企圖落毒暗殺，她幸運地活過來。可是過了一陣子，她最終在住所外的樓梯被槍擊身亡。

追擊普京政權而招致殺身之禍

亞歷山大對此感到非常悲痛，覺得自己沒有能力保護Anna。經此一事，他更有決心，勢要向世界揭露普京政府的黑暗極權統治。他在倫敦舉行記者會，直指Anna 的死是和普京有關。雖然他不時會收到死亡恐嚇，罵他是叛國者，警告他再亂說話只會得到死路一條。不過，他沒有因此被嚇到，還曾經講過：「如果俄羅斯政府決定要殺我，無論怎樣我都必死無疑，所以不用擔心太多。」

2006年，亞歷山大調查到跟普京直接有關連的大型犯罪活動，其中幾個涉案的俄羅斯黑幫成員已經在西班牙被拘捕。亞歷山大決定前往西班牙上庭作為重要證人，提供普京在90年代起的犯罪證據。 此舉觸動了普京的底線，身為時任俄羅斯總統的他，怎麼容許一個前俄羅斯特工在國外頂證他？這樣實會鬧上國際新聞，成為世人的笑柄。所以，普京在背後開始有所動作。

亞歷山大將自己去西班牙出庭作證的想法，告訴給其中一位生意夥伴聽。這個生意夥伴叫Andre Lugovoy(安德烈盧戈沃伊)，他以前都是俄羅斯特工，在2005年開始和亞歷山大合作，把自己在俄羅斯獲得的情報透過亞歷山大在英國賣給其他人以賺取金錢。

俄羅斯政府真的如亞歷山大所言，政府決定殺他，就會動用所有方法直到目標達成為止。 不過，相信亞歷山大自己都沒有想過，看似與自己關係親密的人竟然會出賣自己。俄羅斯政府看中了安德烈和亞歷山大的關係，於是將暗殺亞歷山大這個任務交給了他。就這樣，安德烈和另一個同樣是前俄羅斯特工Dmitry Kovtun （德米特里哥夫登）一起負責暗殺亞歷山大這個行動。

被「史上最貴殺人武器」暗殺

2006年11月1日，亦即是亞歷山大取得英國居留權的六周年紀念日，他相約了安德烈和德米特里見面，原本這就像平日定期的工作見面，但有誰料到這次其實是一個死亡約會。安德烈表示當日需要趕往看球賽，所以只有10至15分鐘的見面時間，亞歷山大就跟著安德烈和德米特里在Millenium Hotel (千禧酒店)會面，他在席間飲了幾口茶，事後他跟探員說：「茶很冷，我不喜歡喝，只呷了三四口就沒有繼續了。當刻沒有任何不適。」

因為當日是亞歷山大和家人移居英國六周年的紀念日，所以當晚他回家和他們一起晚飯慶祝。晚飯過後，亞歷山大開始感到不適，嘔吐大作，那種非常不舒服的感覺讓他知道這不是普通的生病或者食物中毒，他向太太瑪莉娜表示，憑自己以前做特工學過的知識，覺得自己是化學中毒。當時瑪莉娜安慰他，認為沒有人會向他下毒。就這樣，亞歷山大捱了整整兩天才到醫院求醫。

由於他情況嚴重，所以社區醫院立即將他轉送到倫敦大學醫院。醫生們見到亞歷山大的情況，感到束手無策。根據亞歷山大的一位好友 Alex提供的資料，他說亞歷山大的狀況尤於患了重症癌病病人一樣，身體異常虛弱，外表像老了數十年。但奇怪的是，亞歷山大的病情只在短短幾日就以不尋常的速度急速變壞，到第十二日，他的頭髮開始脫落，令大家非常擔心。當時還未有醫生能夠正確診斷出亞歷山大究竟患了什麼疾病，只有一位癌症醫生指出，他的病況極像接受完化學或放射性治療的癌症病人。

大概在醫院住了兩星期，亞歷山大沒有好轉，他的喉嚨潰瘍，還長了很多水泡，完全不能飲食。醫院聯絡了警察，因為亞歷山大有驚人的消息要向警方透露。見到警察，亞歷山大說：「我的名字叫 Edwin Carter ,是一個英國公民。我的俄羅斯名字是Alexander Litvinenko, 在俄羅斯當過特工，官階是中校，隸屬FSB 最高機密部門。毫無疑問地，我被俄羅斯政府下毒。」

聽到這段陳述，英國警方非常震驚，因為這牽涉到另外一個國家的機密，如果亞歷山大所講屬實，那麼，這將會是國際大新聞。

當初醫生和專家們都以為亞歷山大是中了鉈毒 （Thallium）, 但經過測試後沒有探測到伽馬射線，所以排除了這個可能性。之後，醫生和核子科學家們認真追查亞歷山大發病前到過的所有地方，直至亞歷山大死前幾小時才確認他是中了釙毒210（polonium）。這麼難發現釙中毒的原因是，在西方國家從未有人用過釙210作為殺人武器，而且它的價值非常高昂，高昂得破了史上最貴殺人武器的健力士世界紀錄。

英國政府深入調查

警察根據亞歷山大的口供，沿著線索追查到安德烈和德米特里在10月16日由莫斯科乘搭英國航空抵達倫敦。在他們下榻的酒店房間，警方用儀器探測到非常高劑量的釙，再作深入調查的時候，發覺原來他們在10月16日到達倫敦之後，曾經約亞歷山大在一間壽司餐廳見面 。果然不出警察所料，在他們三個坐過的餐桌和椅子上，都被驗出異常高劑量的釙。意思就是，其實早在10月16日，亞歷山大在進食期間已經被下了釙毒，只是亞歷山大身體強壯，熬過了當天的下毒暗殺。

瑪莉娜及後向警方透露，亞歷山大在10月16日至11月1日這段期間，常常會感到胃部不適和頭痛，這點與亞歷山大在10月16日已經中毒的情況吻合。那次暗殺行動失敗之後，安德烈和德米特里乘飛機返回莫斯科。警察在那班客機進行檢查，發現飛機很多個角落真的有探測到釙，這同時意味著同機的三萬多個乘客都有機會受到釙的污染。

英國政府對此甚為緊張，傳媒亦都大肆報道，政府特別派出專責隊伍仔細搜查，竟在倫敦多個地方包括地下鐵路、行人隧道等等，都有發現釙的存在。當消息傳出之後，英國人民人心惶惶，大家對釙洩漏的認識實在太少，亦都沒有專家能夠準確指出其洩出的輻射對人體究竟有多深遠的影響。不過，同時亦有專家表示，除非直接將釙吸入身體，否則應該不會對健康產生太大問題。

亞歷山大的彌留

在亞歷山大彌留的一天，即2006年11月23日，瑪莉娜照樣到醫院探望他。不過，今天的亞歷山大默不作聲，似是滿懷心事。當瑪莉娜表示要離開回家的時候，他表現得依依不捨，對著瑪莉娜微笑。瑪莉娜感覺這是帶著傷感的微笑，她便像哄小孩一樣的跟亞歷山大說：「沙沙（亞歷山大的暱稱）不用擔心，我會再回來看你的。」他說：「瑪莉娜，我很愛你。」這是亞歷山大對瑪莉娜說的最後一句話。他在官方證實中了釙毒後的數小時內死亡，終年44歲。

病理學家對亞歷山大的屍體進行檢驗，得出的結果令人吃驚。他說：「切開亞歷山大的屍體後，我們見到很多內臟組織已經溶化得如泥漿，這個狀況很明顯是中毒反應。經過多項測試後，我們確認他是直接吞下大量的釙210而導致死亡。他吞下的釙是超過正常人體能承受的幾百倍，所以能捱過那麼多天，實在是一個奇蹟。」亞歷山大的屍體在死後14天被火化，棺材被厚厚的鉛覆蓋著，以免有放射性輻射洩漏。

英國政府對這個案件十分重視，特別派了一支調查隊伍，專程飛去莫斯科，希望為亞歷山大的死調查到一些原因。

如果殺死亞歷山大真的是俄羅斯政府的命令，當局自然不會乖乖的配合調查。英國調查隊伍到訪莫斯科的整個過程，荒謬事件百出，包括調查隊伍懷疑集體食物中毒，瘋狂肚瀉（懷疑是喝了俄羅斯政府提供的茶之後而食物中毒）；兩個最主要嫌疑人物安德烈和德米特里戴上口罩又遮蓋眼睛受訪，基本上調查隊伍不知道面前的是否案中本人；訪談時間得十幾分鐘，問不出什麼重點； 訪問過程的錄音由俄羅斯政府保管，在調查隊伍返回英國之後，發現其中一盒錄音帶不翼而飛。正所謂無私顯見私，俄羅斯政府這麼著跡的搗亂，很難令人相信亞歷山大的死與他們無關。

有份參與調查的其中一位探員深深不忿， 認為殺死亞歷山大的兇手呼之欲出，不想因為沒有實質的證物而把案件拉倒。專家告訴探員：「所有被輻射感染的物件，只要被洗碗碟機清洗並消毒超過兩次，便不可能再留有任何殘餘輻射物，你不用浪費時間去酒店檢驗茶杯茶壺了。」探員就是不服氣，決定派員再去千禧酒店（即亞歷山大與安德烈和德米特里會面的地方）用探測儀器仔細將茶壺和茶杯檢驗一次，竟意外發現當中一個茶壺被驗出爆表劑量的釙元素。 究竟是酒店方面沒有認真清洗茶壺茶杯，還是釙的劑量太大，所以經過清洗後仍然殘留下來？

法庭的裁判

英國法庭在俄羅斯不合作不提供任何證人的情況下，根據警方調查得來的資料進行審訊。最後，法官Robert Owen (羅拔奧雲)的宣判震驚國際：「我在此宣判，很大機會是安德烈下毒謀殺亞歷山大，而這個是FSB 的指令。我再進一步總結，這個命令是得到FSB 的最高首領和總統普京的批准。」

換言之，法官羅拔奧雲直指俄羅斯總統普京是殺人兇手。 普京為此不只一次對外公開講過，亞歷山大的死跟俄羅斯政府沒有關係，因為亞歷山大沒有權限知道任何關於俄羅斯政府的機密，所以殺死他根本毫無意義。

俗語有話：「殺人放火金腰帶」 有份參與直接下毒的安德烈就活生生證明給你看，他不但沒有因為亞歷山大的死亡事件而受到任何懲罰，反而成為了國會議員，過著奢華的生活。

有人說亞歷山大是一個雙面間諜、叛國者，一點都不偉大，沒有討論價值。在資訊氾濫的年代，我們不能夠盡信每個媒體所報道的新聞，只能憑自己收集多方面的資訊再加上個人的獨立思考，才能夠對事情了解到一點點。根據我個人看過多個不同國家的報道，知道亞歷山大和家人移民到英國之後，生活沒有變得特別富裕，住的地方都是普通市民負擔得起的單位。如果說他背叛國家，是為了得到實際的金錢利益，這點絕對說得過去。但是，事實他沒有富貴起來，這樣我就完全想不到他出賣國家的原因在那裡。

人類有時候會將自己的想法加諸別人身上，自己覺得無利可圖而堅決不會做的事情，就覺得別人都會一樣想法，寧願選擇找不同理由去否定亞歷山大的勇敢，都不敢相信他是真正正義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