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動物園(商羊鳥 著)

我曾經幻想過,如果有外星人來訪地球,會不會也偷走78 億人類的其中兩隻,回到自己的星球,在動物園開一個新展館,玻璃籠裡提供氧氣,建一座小小的石屎森林,讓這兩個人類生活。其餘外星人要付更高的入場費,才可以觀賞到兩隻四肢靈活、晃頭晃腦的肉色生物偶然發呆、翻滾,或者外星人幼童大力拍打玻璃後受驚的模樣。也許這兩個人類交配生子會成為當地新聞,他們在玻璃籠裡蹈步脫髮會引發動保人士抗議,他們的猝死也許會有粉絲惋惜。我覺得自己在動物園的籠子裡,大概一個星期後就會悶死。

後來長大發現,這種動物園並不存在我的幻想中,而是在歷史當中,也有人像外星人一樣,將人類當作異種,收藏觀賞。想想其實相當合理,動物園是指將野生動物放於人建的圍欄裡,供公眾觀賞的地方。人類也是動物一種,生物學上,人類被劃分在脊索動物門、哺乳綱、靈長目、人科、人屬。為了教育大眾及保育,人類作為動物一種,在動物園裡也理所當然。既然如此,你想了想,成立人類動物園。 

步驟一、採購

首先,館長你要展出人類,先要採購,或者偷獵幾隻人類。平常動物園採購野生動物,多數在非洲大草原、或是東南亞的濕地等等人跡罕至的地方,都是不錯的選擇。但是人類隨處看見,大可以把你看不順眼的上司和日夜吵鬧的鄰居偷偷迷暈綁架,大賺一筆。這樣當然犯法啦,但更重要的是,動物園之所以是動物園,當然是可以看到日常看不到的動物。你的客人對穿著西裝革履,趾氣高揚的白色人種看得太多了。他們想要的是刻在視網膜裡的鮮艷顏色,也有一種滿足自己的作為亞當夏娃的後代,管理伊甸園的優越感。

十九至二十世紀,歐洲列強因工業革命崛起,各國爭奪殖民地。因此當時的人類動物園的展品,更似暗地炫耀自己搶奪到的新地頭,有什麼特別的人類,而你們沒有的。更似小學暑假後,有錢的同學爭相拿著旅行後買的新玩具。因此人類動物園中的人類,更多的是在非亞採購。美洲的人類動物園,更是就地取材,將美洲原有的印第安土著關在籠裡。

步驟二、展出

有了展品,如何展出,吸引眼球,你也是需要別出心裁。若要不讓野性難馴的人類逃出動物園,但又要充分展現人類這種動物的異種魅力,因此劃分了擬原生態的棲息地伊哥洛特村,令菲律賓人自在地向其他人類展現自己。這些被圈園的菲律賓人,也似乎不以為然,不知道他們將自己的生活視作表演,抑或是隨遇而安。反正在照片裡面,他們也狀甚歡樂,像平常一樣生火煮食。可能也在笑白人特地花錢買票,就是看他們日常的生火捕獵,覺得好笑。

嬰兒是所有生物最脆弱的姿態,因此。雖然我覺得人類嬰兒初生時好似草草刻下鼻孔眼縫的蕃薯,而且全球人口已高達七十八億人,但大家都認同嬰兒得來不易,珍而重之。所以最罕見又珍貴的展品,當然也是人類嬰兒。

展品中也有孩童,你動物園的遊客更可以在旁邊的小攤檔買包花生,扔拋向籠子裡小小的人型動物,看他能不能接著。然後看著牠用著如人類相等的智慧,討得更多糧食。未知道牠餘生在動物園的日子,是否也似獅豹的猛獸在籠裡打圈蹈步,囤積脂肪,鬱鬱而終。但是實際上拐賣偷獵來的外種人類,不少在運送過程中染疾、水土不服,失治死亡。在動物園類的人類亦難以得到妥善照顧,反而人類這麼多,再獵就是了。

步驟三、巡迴

日本北海道旭山動物園的企鵝巡遊,呆頭呆腦的企鵝整齊地排列,用短短的雙腿像人類一樣走路,真是可愛。要建立一個成功的動物園,舉辦短期活動帶來新鮮感確實少不了。

從企鵝巡遊的成功例子借鑒,似乎人類對動物似人的行為都覺得可愛,那對人似動物的行為也會覺得新奇嗎?要知道你和你的觀眾,都是白種人。上個世紀的工業化令你們數代遠離自然,用作狩獵、長跑的身體被衣履圈養。所以在柵欄的另一側觀賞其他人種最平常的求生活動,反而覺得令人鮮奇。

為此,他們更為野人們舉辦專屬的奧運會。項目當然包括田徑、射箭。在觀賞亞非人優越的運動表現外,這些殖民者反而沒有受到打擊,他們更想證明的是,這些人種比起白種人更加貼近自然,就似野獸一般的體能優勢,正正是進化論的最佳力證-- 人猿和人之間的現存物種!

步驟四、自我馴化

隨著人權平等、私隱覺醒,人無法在現代的動物園裡同類在籠裡大叫「我是人」,及掙扎逃脫的樣子。

但願意為了遊客一時興起拋出來的花生香蕉,也有人類自願似長頸鹿一樣探頭到車窗內討食物。

孟加拉安達曼群島裡的加洛瓦人,平日以狩獵為生,卻很喜歡餅乾及大米,還有紅色衣服。為此亦甘願由追捕動物變成追逐旅遊車,截下遊客跳舞,接著他們拋出來的香蕉和果實,滿載而歸。久而久次,安達曼群島成為了人類野生動物園。而像所有戶外旅遊景點一樣,都有標示寫著「示要投餵當地土著」。

其實大家心裡相當明白,加洛瓦人所謂拋頭露面,放棄尊嚴,都只想多一口飯飽腹。偶爾乘著巴士經過一棟棟高樓大廈,玻璃幕牆反映著藍天,也有點像水族館,只是裡面是一個個堆頭苦幹的人類,籠子的大小也不等同而已。